凡煙小說

第28章 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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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陸之昂和顏末去超市的時間,顧橋初回了自己家裏。他打開門看著地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只覺得頭疼的更加厲害。他去臥室抽屜裏拿了常備的止疼藥吃下,坐在床沿上楞了半晌沒有動彈。等到頭疼稍微緩和了一點,他才打電話叫了家政下午來收拾房子。

相比於陸之昂的家,他對自己家實在不怎麽上心。這房子是別人跟他交涉過後全權負責裝修的,他把一切都想的很清楚,他早晚是要回國的,日本只是個暫時停留的地方。至於回國後他和陸之昂怎麽辦,卻又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事了。

他閑著沒事做,打開筆記本胡亂的瀏覽著網上亂七八糟的新聞。他正看著這一次地震的大體情況,餘來就發來了視頻邀請。

“給你一個驚喜?”

顧橋初不知道餘來是在哪裏,他只看見餘來背後大片的樹和沒有見過的建築,紅灰相間的小路一直延伸到了挺遠的地方。他聽著餘來的話,一手撐著下巴笑著一擡眼,“你被退學了?”

“這叫屁的驚喜!”餘來笑著罵罵咧咧的沖他吼,突然側開身子讓身後的人露了出來,“我估摸著你應該挺想立夏小妹妹的?”

這還真是驚喜。

顧橋初看著穿著豆綠色T恤和背帶褲的小姑娘笑的淺淺淡淡的跟自己打招呼,估摸著兩個人是在美院的校區裏。他抿著唇笑,像是感嘆一般說了一句,“立夏長大了啊。”

餘來笑的肚子疼,指著他嘲笑,“你是把立夏當女兒養了吧。”

小姑娘捂著唇咯咯的笑,她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話,比如傅小司成立了工作室,比如他們幫遇見解決了合約的問題,比如程七七參加了比賽效果不錯。她挺久沒見顧橋初了,只偶爾在QQ上聊天,但是好像一切都沒有變。她手舞足蹈的跟顧橋初說著最近發生的一堆讓人措手不及又附帶著驚喜的事,最後又不小心打翻了石桌上的可樂。

顧橋初難得的心情好了一些,他笑瞇瞇的看著小姑娘叫著“哎呀,糟了!”,然後急急忙忙的從包裏拿出紙巾去收拾殘局。他想現在能夠處理這麽多事情的立夏真的是長大了,不過做了厲害的事要說給自己聽就像期待表揚一樣,還是跟很久以前一樣。

就像曾經在室縣讀初中的時候,顧橋初抽了周末的時間給她補習所有科目裏她最不拿手的英語。最後她在期末的時候拿了八十九分,成績剛出來那天她就笑嘻嘻的捧著成績單去顧橋初班上找他。

在顧橋初眼裏,他是覺得有些遺憾的,如果立夏能多考一分才是最好的。畢竟八十九分和九十分,給人的直觀感受還是不一樣的。可是他看著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就像是把室縣整個夏天最美的陽光都裝進了眼裏,他就不忍心說那一分的差距產生的問題了。

那時候他會去揉揉小姑娘的頭發,看著她微仰著頭皺皺鼻子一臉滿足的樣子,笑瞇了說,“立夏真厲害。”

但是現在顧橋初不會誇她說“立夏真厲害”了,他只會說“立夏真是長大了啊”。因為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一件值得誇獎的事,是跟那年的八十九分一樣的遺憾。

他想了挺久,也沒告訴能告訴立夏自己心裏的想法。他沒辦法對立夏說“活的自我些”這樣的話。因為如果立夏覺得給傅小司做幕後工作者是幸福的話,那她的選擇應該就沒有錯。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活法,那時候的顧橋初也覺得他們都還年輕,他們有無限可能,所以就算做一些會讓以後的自己後悔的決定,浪費這些時間去做反覆的試探,也是沒關系的。

直到後來好久以後,十幾二十歲的小青年開始普遍自稱自己“老了”,零零後的小非主流開始自稱“老阿姨”了,顧橋初卻是真的前所未有的感受到自己的心態在變老。他也終於明白,曾經沒有珍惜的被浪費的那些時間,沒有了就是真的沒有了。

視頻完顧橋初就關了筆記本,他起身打開電視之後想去廚房煮包泡面墊墊。他剛打開櫃子想要拿泡面鍋出來,就感覺到腳下的地板開始晃動。頭頂櫃子裏的鍋碗劈裏啪啦的砸在地上,他一個沒站穩腰就撞在了廚案上。他皺著眉頭扶著水池的邊緣沒動,意識到這次的震感比前一天晚上強烈不少。

但是他也沒有急著往外跑,反而是晃晃悠悠的用腳踢開散落在腳邊的碎瓷片,淡定的坐了下來。

東京7.0級地震,震感強烈,有多人受傷,房屋建築大面積損毀。

地震停了下來,電視裏播報的資訊從客廳傳到廚房,顧橋初扶著手邊的櫃子站起身。他聽見現場記者把嘈雜的哭聲收錄進來,走到陽臺落地窗邊拉開簾子,外面灰蒙蒙一片。

陸之昂和顏末隨著人群從超市疏散到了附近的小廣場,他拽著顏末的胳膊,看了看他們住的方向,最後還是跟顏末叮囑,“不行,我放心不下阿初。你跟大家在這裏待著,等情況好一點再走。這裏是安全的,你放心!”

話說完他拔腿就往家裏跑,顏末在他背後氣的直跺腳,他也沒有註意。那時候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顧橋初,他再清楚顧橋初的性格不過,他幾乎能夠想到那人說不定會懶得跑下樓躲躲。可是今天的震感明顯和前一天不一樣,陸之昂是親眼看見高大的貨架倒下來壓斷了一個日本男人的胳膊。

他按了密碼走進屋裏,看見站在窗邊的顧橋初聽見響動回頭。他深呼吸了幾次,沒有覺得放松下來,反而有些頭暈。他一邊暗罵誰特麽說的深呼吸管用的,一邊走到顧橋初面前,眨巴眨巴眼睛問,“你沒事吧?”

顧橋初看他跑的面色泛紅,他從兜裏拿出紙巾遞過去,笑瞇了眼,“比你好。”

“成,那就好。”陸之昂聽了這話倒是放松下來,效果比深呼吸好上不少。話雖然是這麽聽著,他還是上下把人打量了個遍,直到最後真沒瞧出什麽問題來。他看著顧橋初一雙眸子裏滿滿都是自己,突然一手捂著嘴幹咳幾聲,清了清嗓子才說,“要不你搬我那去住吧?”

顧橋初抿緊了唇沒說話,他看著陸之昂有些尷尬的抓了抓頭發補充說,“不是,我只是覺得你跟我一起住方便些,我還能給你做吃的,是吧……你一個人住這我挺不放心的。”

他說不下去了,最後有些氣惱的扣著顧橋初的手腕念叨,像是有些委屈了,“你說你怎麽也不知道下去躲躲啊。”

顧橋初想了想,他不知道到底應不應該跟跟陸之昂解釋,自己沒有逃得原因是他覺得自己跑下樓的時間一定大於地震的時間。

最後他也沒解釋,只是點頭應下來,“行吧。”

很快他們迎來了在日本的第一個冬天。

在陸之昂感覺寒意還不那麽明顯的時候,顧橋初已經準備了薄薄的長款毛呢外套。他經常戴著眼鏡坐在沙發上看書,寬大的衣擺就交疊著搭在腿上。

陸之昂像以前一樣喜歡拍照。他們在一起之後沒多久,顧橋初給他買了一臺數碼相機,把以前的膠卷機換了下來。

說起來陸之昂收到相機的時候還有些小感動,那是顧橋初第二次給他送禮物,第一次是那枚禦守。他抱著相機沖著顧橋初笑瞇了眼,“哎,這不會是你自己打工賺錢給我買的吧……第一筆工資什麽的,不都應該有這樣的紀念意義嗎。”

顧橋初在性格和情商上屬於典型的直男,他推了推鼻梁上架著的眼鏡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激動莫名的陸之昂,“我有錢,為什麽我要去打工賺這個。”

陸之昂臉上的笑哢嚓就給凍結了,他頭疼的看著一臉認真的顧橋初,突然問,“你在我之前沒談過戀愛吧?”

顧橋初不知道陸之昂這麽問是什麽意思,但他還是老老實實的點點頭。

“果然,憑本事單的身。”陸之昂一咂嘴感嘆了一聲。他笑瞇瞇的看著顧橋初默默的抿緊了唇不說話的模樣,突然趁著他不註意就把鼻梁上架著的眼鏡摘了下來自己戴上,“話說你最近怎麽一直戴個眼鏡,耍帥吧……你這左邊有度數的啊?”

被左邊的帶度數的眼鏡弄的眼睛有些酸痛,陸之昂皺著眉頭摘下眼鏡,他一挑眉頭看著顧橋初,“你這兩邊度數是不是差的太大了?你幹嘛了眼睛能弄成這樣?”

顧橋初有些不自然的眨了眨眼,離了眼鏡左眼很快就開始感到幹澀。他伸手想去抓陸之昂的胳膊把眼鏡拿回來,誰成想伸出去的手只是虛晃了一下,並沒有抓住任何東西。他在陸之昂越來越怪異的註視下慢慢把手搭在了膝蓋上,“眼鏡還給我。”

“不是,顧橋初……”陸之昂已經好久沒有連名帶姓的叫他,這時候他面上的笑意漸漸退了下去,看著明顯不自然的顧橋初,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止不住的抖,“你這要說是近視,也太誇張了吧。”

離的近了些,陸之昂眨了眨眼睛,才發現,顧橋初左眼的瞳孔已經不是當初的溫暖的棕色了,那只眼睛被一點一點灰蒙蒙的白遮了起來。他不自覺的伸手去描摹那只眼睛,自己的眼裏漸漸彌漫起潮熱的霧氣,“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沒給我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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